身后办公室里,朱巧云本来对着夏眠做出的温和友好面容,在听到身边同事一个接一个的起哄让自己请客时,逐渐变得尴尬了起来。
他们起哄请客,说见者有份,跟着一起闹闹玩玩,完全挑不出问题,就算心里不舒服也只能憋着。
如果有人说别人都没请你吃饭你凑什么热闹时,他们可以说自己只是故意开玩笑而已,甚至还会反过来说你小气经不起打趣。
但要是自己真的应了,他们可不会拒绝,反正,吃亏的绝不会是他们。
想到淑味斋的名号和价格,再想到办公室的人数,朱巧云知道这时不该这样,但还是只能咬着牙故作羞赧一笑。
窘迫的道:“哪有,小夏开玩笑的而已啦,我哪能去得起淑味斋吃饭。”
看她这样说,其他人也感到些无趣,也就没继续说什么了,结伴离去。
朱巧云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一会儿会在吃饭的时候聊什么。
无非是说自己舍不得吝啬之类的,或者说搞小团体等等。
她本来是想给夏眠找些不痛快,想着她要是没忍住在办公室里和自己撕破脸,她还能搏得一个善良的受害者名头。
谁料,夏眠不为所动,言两句倒让她成为了办公室里的众矢之的。
想到这里,朱巧云的面色一变再变。
最后还是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安静的降低存在感,也没去食堂吃饭,直接回家了。
吕子菲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完了全过程,后来和邓文秋去饭堂吃饭时还心不在焉的。
邓文秋看她吃饭跟数米一样,一粒一粒的来,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想什么呢,吃饭都不积极了。”
吕子菲可是吃饭跑最快的那个,是“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口号的切实执行者,平日里可不是现在这个状态。
吕子菲想说什么,开口前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八卦了,于是摇摇头:“没事,只是今晚只有我俩吃饭,怪孤单的。”
“好啊你,”邓文秋佯装恼怒,“有我这么大个姐姐坐你对面陪你你还不满足是吧!”
吕子菲连忙告饶,两人笑笑闹闹,吕子菲心情倒是好了点。
快吃完的时候,邓文秋忽然状似不经意的说了句:“晚上没事可以找小夏聊聊天。”
吕子菲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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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公室里一直忍着还好,一出来之后夏眠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是气到自己看到路边无辜的垃圾桶都想踹两脚的程度。
同一个办公室,也一起共事那么久了,夏眠从来没想过自己身上会发生这么狗血的事。
自己的策划被人剽窃了不说,人家还明里暗里的反咬自己一口。
什么叫“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直的人”,还大度的说可以当没发生过?希望她以后别这样了?
这话她不如对着镜子说。
人还在气头上,夏眠也没莽撞的去开车回家,在车里坐了
好一会儿,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直到阳光变得温柔,火烧云的晚霞在天边浮现,她才发动了车子。
到家了也没有吃东西的胃口,夏眠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心里把自己写策划案的时间和过程都顺了一遍。
可能是太气了,头也闷闷的。
屋里没开灯,阳台外的夕阳逐渐消失在天际,客厅一点点从橘黄的落日调,变成了傍晚的蓝黑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眠起身想去倒杯水喝,门忽然被人敲响。
夏眠脚步一顿。
这时候,会是谁来?
……玉琅清?
她下意识的想到了她。
站到门后时,夏眠轻轻问了句:“哪位?”
“当然是你最可爱最贴心的小宝宝菲菲公主啦~”
夏眠无奈一笑,眼里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发觉的失落,开了门。
门外的吕子菲嘴里喊着“噔噔噔噔”的四声调给自己的出场配音,顺便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炸鸡薯条泡鸭爪,可乐还不加冰的哦!”
对上她的k,夏眠侧开身子,给她做了个请的姿势:“欢迎菲菲公主大驾光临。”
客厅顶上亮着方形的大灯,电视里放着第二期的旅行综艺,茶几上摆着吕子菲带来的食物,油炸食品的香味混着泡鸭爪的卤味在屋内打着转儿似的飘荡。
两人也没坐沙发,扯了个垫子直接坐地上,边吃着边看电视,随性又放松。
吕子菲明明是吃过饭的,这会儿却觉得自己还能吃得下一整只炸鸡。
夏眠则是刚才还毫无胃口,现在却觉得吕子菲东西买少了,又去掏了些昨天从玉琅清那里带回来的零食凑数。
果然,心情影响食欲。
两人看完了一期旅行综艺,也吃饱了。
吕子菲吸着她那杯加冰的可乐,问道:“你和朱巧云怎么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般时候都会选择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
就算心里对对方有意见也是憋着自己消化,不会拿到台面上来给彼此难堪让他人看了笑话。
“别怪我八卦啊,你们两个的状态太不对了,我……就有点担心。”
可能是气场问题,又或者是因为她俩的位置是并排坐的,靠得比较近,吕子菲和夏眠关系更亲近一点。
而且两人是差不多同一个时期进来的,有四年多的感情,朱巧云才来了不到两年,就算按时间看,也是和夏眠更亲厚一些。
夏眠安静了一瞬,才开口说了今天下午的事。
她也没多说,只说两人交上去的策划很相似,科长看她交了两份,就让她只专注一份。
吕子菲瞪大了眼睛:“什么叫你们的策划很相似?”
“而且,为什么因为你交两份就不要你的那份?做份策划容易吗?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心血,因为相似就能随随便便摈弃你的?凭什么!”
夏眠本来只是自己心里堵得慌,现在听到吕子菲为自己抱不平,就感觉鼻头一酸,眼眶也在发热。
她连忙低头喝了口可乐。
吕子菲猜测过她俩是不是闹了什么误会,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气得拿着夏眠的沙发抱枕摁在地上一顿乱锤。
“干什么干什么,这个朱巧云,我平时看她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这么会来事!()”
果然是会叫的狗才不会咬人!?()”
夏眠总觉得她这个比喻听着好像有点哪里不对。
“你……你觉得是她抄我的?”
夏眠看她这就开始骂朱巧云,抿了抿唇问。
听她这样一说,吕子菲揍抱枕揍得更起劲了:“你觉得我会不相信你?”
“你平时跟她话都不多说几句,也不爱去别人位置逛,上班下班都是在自己的位置忙活。”
“倒是她,我以前还以为是我多心,感觉她跟你说话听起来怪别扭的,哼,可能她早就对你包藏祸心!”
等吕子菲把怒火发泄完在可怜的抱枕上,她才冷静一些,问夏眠:“你仔细想想,你什么时候给她有机会看到了你的策划案?”
夏眠摇头:“我这两份策划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因为平时也没有说到这个的机会,她一直都是自己选品,上交。部长说不错了,她才继续进行。
这次的干菌子和人参也是部长在她的一串选品里挑中了这两个,她才写了策划,而且也就是这两周的事情而已。
想到这,夏眠突然记起了什么。
“嗯?我想起来了,上周会议结束后部长不是留我了么,当时就是说选品的事。”
“后来我回来,在准备内容的时候,她过来给我分饼干,还问我部长找我干什么,当时我就在查资料,她是不是那时候……”
“那肯定是了!”
吕子菲气得脸通红:“她肯定是当时看到了你在忙什么,知道你要做这两方面的策划。”
吕子菲又想起一个细节:“……等一下,她今天中午不是没去吃饭留办公室了吗,当时你电脑关了没有?”
哪有那么巧的事,朱巧云平时中午很少不和她们去吃饭的,就今天刚开完会说要交策划,她就不去吃,接着下午交上去的策划就说两人雷同。
其实夏眠想来想去,如果说朱巧云想动手的话,她也只能是今天中午的时候看过她的电脑。
看夏眠摇头,吕子菲扶了扶自己的脑袋。
“第一次觉得办公室里不装个监控不行。”
夏眠沉默。
“你想怎么办?”吕子菲问。
夏眠摇头:“没有证据。”
所以,她很大概率什么都做不了。
吕子菲也知道这一点,更是因为知道才生气,她牙都要咬碎了:“她就是仗着你没有证据拿她没有办法吧。”
夏眠没说话。
没告诉她,朱巧云甚至还想反咬她一口。
() 隔了会儿,吕子菲自己回过味来:“我的天,那她今天下午,还一副很想跟你好的样子,问你要不要去吃饭?”
吕子菲捂住自己的嘴,满脸嫌弃:“这是绿茶还是白莲花啊,味太冲了吧。”
两人坐着聊了好一会儿,吕子菲一直在想各种千奇百怪的办法,企图给夏眠出口恶气,夏眠安静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刚喝了一杯可乐,有点想上厕所,夏眠跟吕子菲说了一声,就起身进了洗手间。
吕子菲气得脑袋疼,拿起手机在网上找“如何整治办公室绿茶”“我把办公室的白莲花逼到辞职”之类的帖子看,想学点技术,顺便爽一爽。
夏眠刚进厕所,吕子菲的帖子也刚打开,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刚开始吕子菲还没注意到,等了会儿那规律的敲门声又响起时,她才意识到是有人在敲门。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厕所,吃得太撑了,吕子菲扶着沙发艰难起身,到门口问了句:“谁啊?”
她这一出声,外面的敲门声忽然就停了。
吕子菲还觉得奇怪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隔着门都觉得像是玉珠敲击玉盘般,清脆动听。
“玉琅清。”
“玉什么?”
吕子菲没听清,拧巴着脸。
怎么有人问是谁回答说名字的,不应该说身份吗,比如,收房租的、修水管这样,带着职业。
“干嘛的?”
吕子菲的嘴比脑子更快,下意识的就又问道。
门外诡异的又沉默了,吕子菲刚听到厕所冲水声时,就听见外面的人同时回道:“找我老婆。”
吕子菲:“?”
吕子菲:“!”
夏眠刚从厕所走出来,拿着纸巾擦手上的水渍时,就见吕子菲风风火火的冲过来,越过她就想往厕所里钻。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夏眠有些担心的问。
吕子菲人在厕所,脑袋在门缝里,只露出个头,一脸惊恐:“怎么办,你老婆来了!”
夏眠:“?”
她来就来啊,你跑厕所干嘛。
吕子菲看懂了夏眠脸上的疑惑,没好气的小声道,很有做贼的那味儿:
“我说你心也太大了吧,大晚上的咱俩单独待一块,那能说得清吗?你老婆知道了还不得多想!我可不能破坏你们的婚姻。”
夏眠:“……”
你要是真躲起来才是真的要惹人多想好吧。
“别闹了,坦荡荡的,躲什么。”
夏眠说着一脸镇定的走去开门。
然而越靠近大门,她这个步伐就越慢。
怎么突然感觉……吕子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甚至她心里还有一种想回头叫吕子菲躲好的冲动。
摇了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海里甩开,夏眠打开了门。
随着门打开,门外,玉琅清眸色沉沉的隔着金边眼镜
看了过来。
她应该是刚下班就过来了,身上是灰色长裤和件小开衫,放着头发。
一手提包,一手拿着一个四四方方包得很严实面积还不小的东西,看起看跟画框一样。
不知道怎么的,在她的眼神下,夏眠莫名的有些心虚。
“怎么过来了?”夏眠打开门,让她进来。
玉琅清眸子在夏眠脸上掠过,又往客厅里看了眼:“打扰到你了?”
她语速均匀,声调也很平时一样,淡淡的,但夏眠听在耳朵里就是多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表达自己的不满故意反问一样。
“不会。”
夏眠捋了捋自己的发丝:“吃饭了吗?”
玉琅清把四四方方的东西靠在鞋柜边,提包放到中间的玄关置物架上,换了鞋,像回家一样的走了进去,直奔厨房洗手。
“还没有。”
夏眠挠了挠头。
都八点多了,怎么还没吃饭。
她家里又没有什么食材,不然就点外卖吧。
玉琅清进厨房时,眼睛已经把这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扫了个遍。
门口有别人的鞋,但是她给自己准备的那双没有给别人穿。
茶几上还有没吃完的薯条,有两杯可乐在上面。加上她刚才听到了陌生女人的声音,所以可以确定,这房里还有一个人。
不在厨房不在阳台也不在茶几底下,那就只剩下厕所和卧室。
应该不在卧室,也不会在阳台的洗衣机里,那么,是在厕所里。
玉琅清从厨房出来时,夏眠拿着手机靠在餐桌边看她:“你想吃什么?家里没食材了,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玉琅清面上没什么情绪的道:“我已经点了,应该快到了。”
夏眠有些愣。
这是,人和粮草一齐行动?
看玉琅清的眸子扫过茶几上的痕迹,夏眠主动解释道:“我有个同事刚过来找我聊点事,现在肚子不太舒服,还在厕所里。”
玉琅清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前几秒还在门口问自己是谁,后脚就进了厕所,很难不让人觉得,是在躲她。
两人刚说两句,门又被敲响。
今晚她家门被敲的频率比以前一个月都多。
夏眠去开门,是玉琅清的外卖。
熟悉的包装,夏眠上次住院时,玉琅清给她买的粥也是这家。
“要再吃点吗,我买了不少。”
玉琅清在餐桌坐下,问夏眠。
夏眠扫了眼,确实不少,两菜一汤呢。
她刚吃了炸鸡那些,本来觉得不饿的,不过现在要是再吃点的话,也不是不行。
夏眠应下,又去敲了敲厕所门。
“子菲,没事吧?我老婆点了外卖,出来再吃点吧。”
里面这么久没动静,夏眠都怕吕子菲一个想不开从窗户爬了出去。
好在里
面的吕子菲还没失去理智,在夏眠把一次性碗筷拿出来时,厕所门终于开了。
吕子菲一改刚才摁着夏眠抱枕狂揍的气势,站得规矩,和玉琅清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小夏的同事,姓吕,吕子菲,叫我小吕或者子菲都可以。”
然而她的内心在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