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命不好的潘家三代(1 / 2)

这是养老院内部的单人病房,宽敞整洁,设备完善,窗外是绿草如茵的花园。新来的安徽籍保洁一边拖地,一边听祖孙两人聊天,保洁大嫂来沪多年,听得懂上海话,她好奇的是,别家老人聊的都是家长里短,这二位聊的却是什么一枪二马三花口,四蛇五狗张嘴等。

保洁大嫂自然不懂得民国时期对撸子的各种花名称谓,她自动屏蔽了这些词语,专心打扫,干完活出来,在盥洗室和另一个老资历的员工用家乡话聊起来。老资历告诉她,姓吴的老爷爷是养老院有名的老顽童,快九十岁的人却只有八岁儿童的智力,身体却出奇得好,一嘴好牙,吃嘛嘛香,整天无忧无虑的,就喜欢摆弄各种玩具枪。

“唉,这一辈子!”保洁大嫂组织不出更丰富的语言表达自已的感慨了。

“也是个有福的。”老资格说,“养老院一个月费用一万五,单间住着,好吃好喝伺候着,这福气大了。”

吴涛不觉得老人家有福气,也不觉得可怜,躺在床上的老人叫吴麒,是他祖父的兄长,他的大爷爷。大爷爷一直在他们家生活,吴涛的爸爸小时候就跟大爷爷一块儿玩,吴涛小时候也跟大爷爷一起玩,现在吴涛长大了,大爷爷住进了养老院,但他们依然是好朋友。每逢休息日,吴涛都会到这家费用高昂的养老院探视,聊一些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大爷爷记忆力特别好,八十多年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当然这和他接触的人和事相对较少有关,大爷爷的世界是个童话王国,善恶分明,单纯美好。

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吴涛知道是爷爷的小妹妹,自已的姑婆来了。姑婆终身未嫁,但活得比谁都精彩,她住巨鹿路上的老洋房,开特斯拉,穿香奈儿,七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岁。大爷爷的养老院开销由姑婆承担,她也是接到电话风风火火赶来的,搞清楚状况之后才松了口气。

平时大家都忙,难得聚在一起,近况却都是在家庭微信群里时刻掌握的,所以见了面就只能聊一些群里不好提的话头,比如吴涛的个人问题,姑婆和其他长辈的看法不同,宁缺毋滥,宁可单着也不能将就。

“像侬这样卖相噶好,工作又好,又有上海户籍的男青年可是稀缺资源,不需要着急,再说了,不结婚又不是说不找女朋友,不过千万别做海王,不然姑婆第一个饶不了你。”姑婆快人快语,上海话和普通话夹杂着说,满嘴都是当下时髦语言。

吴涛吃不消,说到谈朋友,他的脑子迅速想到图书馆邂逅的小姑娘潘家宁,交大的研究生,学建筑的,善良又机敏,似乎挺符合自已标准的,从潘家宁又想到了神奇的穿越者。对了,那个穿越者不是自称住在四十年代沪西愚园路大西路之间的长乐里吗,好像吴家的祖父辈小时候就是住在那一带。

“长乐里,阿拉小辰光就是住在那里。”提到长乐里,姑婆的表情就变得凝重了许多。

吴涛趁热打铁,问姑婆知不知道当年的潘家花园血案。

姑婆是五十年代初生人,自然不晓得自已出生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她反过来笑问侄孙,怎么对陈年旧案感兴趣,是不是认识了喜欢历史的小姑娘。

“历史就像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是可以通过文字进行修饰甚至篡改的。”吴涛顺着姑婆的话笑答,脑子里又冒出在上图抱着《申报》影印本翻阅的身影,可不就是个喜欢历史的小姑娘。

……

潘家宁还在上海图书馆浩如烟海的文献档案中遨游,她有一种强烈的第六感,这个叫赵殿元的穿越者和自已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如果从户籍上来说,潘家宁是青海人,拿的是630开头的身份证,但她又是不折不扣的上海人。祖父是六十年代的上海知青,返城大潮中选择留在了当地;她的父亲生在青海,寄读在上海,一九九二年复旦大学毕业分配回了青海,当了一名中学老师;她的妈妈也是上海人,为了爱情远嫁青海。小时候潘家宁的记忆是和外婆家的弄堂连在一起的,她会说上海话,会像上海小姑娘一样思考和打扮,从小就抱定目标考上海的大学,留在上海,像众多的新上海人那样拼搏奋斗,买房买车,用积分兑换一个上海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