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2 / 2)

“此外,桥州过去就是青州,青州东北方向是余州。现在龚鑫在江南的战事不利,如果他战败了,很可能南下占领余州、青州,到时候咱们就要跟他们短兵相接了,桥州必须得囤积一部分兵力。”

童良听了这话直接道:“大哥,不如咱们先拿下青州、余州吧,免得便宜了龚鑫。”

陈云州自然是不赞同:“现在拿下余州,如果龚鑫在江南战败,他只能往南退,那我们势必会开战。现在庆川军的兵力有多紧张,你应该清楚。阿良,太快扩张,但治理地方的人才,供应军队的物资等等跟不上,会适得其反,葛家军就是显著的例子。”

“跑得快不如跑得稳,咱们拿下一个地方,就要坚守住这个地方,改变这个地方,让当地的百姓拥护我们,让当地的百姓富裕起来,过更有希望的生活,这样这块地方才会成为我们坚实的后盾。”

“而且现在有青州和余州在中间做我们和龚鑫的缓冲也挺好的,双方短期内不会有矛盾。”

现在庆川地区没有跟龚鑫的地盘相接,双方就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童良有些汗颜:“大哥,我知道了,是我太急了。”

陈云州笑了笑:“无妨。你先征兵吧,咱们不强求,采取自愿原则。你这五千兵力中应该有一部分人原籍是桥州的,让他们去自己老家附近征兵,这样效果会好很多。”

他们的现身说法能够打动不少人。

童良点头:“大哥,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统计营中有那些原籍是桥州的,然后派人跟他们一块儿出城征兵。”

陈云州点头,童良一直长在山上,到底还是稚嫩了一些,但他会听取意见,肯学,假以时日,必定能独当一面。

童良走后,陈云州又看了半天卷宗,更多地了解桥州目前的状况。

忙到下午,柯九突然进来禀告:“大人,去白云镇抓张强三人的刘庆他们回来了。”

应该是没抓到人,不然柯九应该会说“张强抓回来了”。

这没出乎陈云州的预料。他说:“让刘庆进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柯九点头出去,不一会儿就将刘庆领了进来。

“小的刘庆见过大人。”

刘庆连忙行礼。

陈云州放下手里看到一半的卷宗,抬头道:“张强跑了?”

刘庆连忙说道:“是的,大人,小的们去晚了一步。听白云镇上的人说,他们今早就赶着马车离开了小镇,往东边去了,小的带人追出去十里,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陈云州点点头,又问:“客栈那边怎么说?”

刘庆回答道:“据客栈的掌柜、伙计还有镇子上的人说,昨天傍晚,张强他们一行人匆匆赶到白云镇,住在了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三更时,女眷的客房中传来了打闹声和哭声,惊动了客栈的人。掌柜的跟伙计提灯去看时,张强推开他直接下了楼,不知去向。”

“他问陈氏,陈氏只是抱着女儿一个劲儿地哭。白云镇上没有衙门,这又像是他们自己人发生了矛盾,掌柜的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没多管就走了。”

“谁知道第二天天亮,陈氏母女出来后发现马车和行李都不见了,母女两人在客栈中抱头痛哭,后来有人……”

他后面的说辞跟今天陈氏的差不多。

目前看来,陈氏母女俩似乎没什么大的问题,其他的等童敬来了再说吧,反正也就多养两张嘴,也不是多大的事。

说曹操,曹操到。

陈云州刚问完刘庆,柯九就来禀告:“大人,七姑奶奶来了。”

陈云州挥手示意刘庆退下,然后揉了揉眉心道:“请她进来吧。”

“是,大人。”

柯九退出去,笑盈盈地将陈氏请进了书房。

陈氏换上了一身茜青色的刺绣妆花裙,洗过脸,稍微打扮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官夫人的样子了,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

她捏着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云州,姑姑没打扰你办正事吧?”

“没有,就是看些书,没什么事了。”

陈云州客套地关心了一句,“七姑请坐,你和表妹可还习惯?”

陈氏微笑着点头说道:“习惯的,他们对我们母女都很好。真是多亏了遇到你,不然我们母女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到这里陈氏的眼睛又不自觉地红了。

看她要哭的样子,陈云州不知该怎么安慰,连忙转移话题:“七姑,你给七姑父的信写了吗?写好了我安排专人送去余州。”

桥州的驿站早就因战乱没了。而且现在桥州也不属于朝廷,跟青州、余州的驿站不是一个系统,没办法送信。

现在两地只能通过过往的商贾帮忙送信,但这得有熟人才行,不然商队不会轻易帮忙送信的。

陈氏拿起手帕擦了擦眼睛:“我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个,云州,姑姑不识几个字,这信还得劳烦你帮我写。”

这不是什么大事,陈云州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姑姑你说,我写。”

陈氏捏着帕子,干瘪瘪地讲了起来:“进入桥州后,忠叔感染了风寒不治身亡,妾身带着雨沁继续赶路……”

这没头没尾的,陈云州思索了一下,也没提他的身份,毕竟他现在在朝廷那里比较敏感,说多了可能连累那位素未谋面的堂姑丈。

所以陈云州干脆以桥州官府的名义给毛通判写了一封信,就说他们发现有人强抢他的妻女,官府侦破此案,将其妻女收留在了府中,给毛通判送一封信,他可将妻女接回去,也可派人来继续送他妻女回京。

写完后,陈云州拿起递给一脸期盼的陈氏说:“七姑,你看看行不行。”

陈氏连忙摆手:“不用了,七姑不识几个字,谢谢云州,耽搁了你不少时间。”

陈云州将信交给了柯九,让他安排人将信送走,然后对陈氏说道:“没有,我也忙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陈氏稍稍松了口气,看着陈云州的脸说道,“云州,你跟你父亲长得可真像啊。上次见到二哥哥,还是在二十四年前的春节,那一年你祖母身子不好,他回京侍疾,我回娘家,跟你父亲见了一面,哪晓得那竟是永别。”

要陈云州是原主,可能还会对这位父亲的过去感兴趣。

但他不是,他有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对宣武将军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为人子的孺慕之情,他只是有些惋惜,陈家一门忠烈,却不得善终,君王昏庸,小人得志。

所以陈氏说的这些他并不感兴趣。

他只能干瘪瘪地安慰陈氏:“七姑不必挂怀,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陈氏似是有些意外陈云州云淡风轻的反应,怔了片刻后苦笑道:“枉我活了几十年,竟不如云州你通透。云州,他们都唤你大人,你是这桥州的知府吗?”

这可问住了陈云州。陈氏的丈夫可是朝廷的六品官员,自己现在是乱臣贼子,彼此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

他笑了笑,否认:“不是,桥州现在还没有正式的知府,我只是过来帮忙的,他们对我比较客气而已。”

“这样啊。”

陈氏也没怀疑,竟还赞许地看着陈云州,“你跟你父亲一样能干,二哥从小就最出色,六岁就能打出一整套的陈家拳,大哥都不是他的对手。十岁的时候,三哥四哥五哥一起上,都打不过二哥。二哥要是地下有知,你长大了,还这么优秀,他定然很欣慰。”

陈云州没问陈家的男丁去向。

因为林钦怀跟他说过,陈云州嫡系的男丁除了他这根独苗苗,其他都死在了战场上。

其他的都是关系比较远的旁系。

既然林钦怀都说关系很远了,那实在没关心的必要。

他扯着嘴角笑道:“七姑谬赞了。你跟表妹还缺些什么,尽管跟下人说,若遇到什么他们解决不了的困难,你直接来找我就是。”

陈氏听出了他这委婉的逐客令,识趣地站了起来:“谢谢云州,我就不打扰你做事了。姑姑今天安顿好,明日跟你表妹亲自整一桌咱们陈府年节时最常吃的菜,云州你可一定要过来。”

陈云州连忙说:“七姑,当是小侄给姑姑和表妹接风洗尘才是,哪有让您这个长辈动手为我做饭的道理!这样,我明日让厨房做一桌好菜,我们亲戚聚聚。姑姑和表妹有什么想吃的和忌讳,一会儿告诉下人。”

陈氏却还是要坚持:“无妨的,云州,当年我未能给你父亲做一顿饭,我们兄妹就此天人永隔了。明日,你就让我做吧,一顿饭累不了人的,算是姑姑的一点心意。”

她话说到这份上了,陈云州也不好拒绝:“好,那有劳七姑了。”

陈氏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离去后,柯九立即走进来,关上了书房,低声问道:“大人,要不要小的派人明日盯着?”

陈云州抬头看他。

柯九咳了一声,老实交代:“童指挥使走的时候,让小的盯着,别让您吃七姑奶奶他们递来的东西。”

“这个童良就爱瞎操心。”

陈云州有些无语,想了想说道,“不用,明日我少吃点。”

这些夫人小姐做饭,本来就有仆人在一旁协助,厨房里好些个人,再派人去太明显了。

至于入口的东西,陈云州自从跟朝廷闹翻之后,一直很小心,平日在府衙都是自己人不用担心,但出去应酬跟人吃饭,他会等别人先动筷,然后夹别人动过的盘子。

明天,他也打算这么做,童良的担心虽然看起来有些多余,但凡事小心总无大错。

柯九听了他这么说,只得“哦”了一声就打算退出去。

陈云州叫住他:“你别跟童良瞎胡闹,等童叔和去余州查访的人回来后再说。我们到桥州来是忙正事,你准备一下,后天咱们出一趟门,去桥州下面的几个县转转。”

这是陈云州先前就计划好的。

桥州落在葛淮安手里两年,现在是什么情况,光看下面人送上来的纸面数字是不准确,直观的。

身为地方父母官,你得亲自去看看,见一见,这样才能知道具体的情况,也清楚百姓的顾虑和诉求,从而在政策方面做出调整。

而且桥州辖下几个县的县令能不能任用也要考察考察。

桥州被葛家军占领的时间太久了,保不齐养了一些狗腿子,现在见势不对,又摇身一变成了他们“庆川军”的人。

柯九一听要出门,顿时眼睛发亮:“好,小的这就去准备。”

第二天,上午陈云州跟丘梁他们商讨了一会儿事情,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丘梁和童良都抢着要同行。

陈云州只答应带丘梁:“让丘大人陪我一起吧,至于童指挥使,你做好征兵练兵的事就行了。”

童良当然不乐意,但陈云州决定已下,他也没辙只能答应,但等其他官员走后,他还赖在陈云州跟前:“大哥,你又不带我,你这次要去多久啊?你只带柯九他们几个不安全,我拨一支小队保护你吧……”

陈云州被他吵得脑袋痛,连忙伸手制止了他:“停,你安排二十个人跟着我吧。我跟丘大人走了,桥州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知道了,大哥,你为啥带那个丘梁,他都跟你不熟,你带我多好,咱们兄弟……”童良还有些耿耿于怀。

陈云州无语了:“就是因为不熟我才要带他,行了,你去忙吧,我也有事。”

童良看了一眼天色,嘿嘿笑道:“大哥是要去吃饭吗?咱们今天中午一道。”

陈云州一开始没打算带他,但想着陈氏比较爱“忆往昔”,自己又没什么话跟她们母女谈,不如带上童良这个话痨,也省得冷场。

“七姑做饭请我,你要跟着就随你,但先说好,一会儿说话注意点。”

陈云州提醒道。

童良生怕他不带自己,连忙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保证,绝不乱说话。”

陈云州这才带着童良一块儿去衙门后院。

桥州知府衙门后院很大,有好几个院子,住着不少官员和家眷,还有些衙役和他们的家人。

陈氏母女的院子就安排在陈云州隔壁,距前衙不是很远,走路一会儿就到了。

可能是一直等着陈云州,所以院门并没有关,半敞着,但柯九知道陈云州的性子,连忙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少女欢快软糯的声音:“表哥,您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的?”

今天的毛雨沁宫缎素雪绢裙,窈窕有致。她看到陈云州,娇俏动人的脸上立即浮现出点点红晕,眼底的喜色更是藏都藏不住。

陈云州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不大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