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2 / 2)

马典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谁会这时候上去触霉头?

见无人说话,葛淮安也失了耐心,一挥手:“滚!”

军师被大哥带走了,以至于他身边都是一堆蠢货,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葛淮安重重地吐了口气,招手问旁边的伺候的人:“你说本帅做错了吗?”

那仆人连忙谄媚地笑道:“当然没有。”

“那是大哥错了?”

葛淮安挑眉。

仆人心头一跳,顿觉口干舌燥,赶紧摇头否认:“当然不是,大将军下这道命令必然有大将军的用意,但大帅您也有您的考量。”

葛淮安似笑非笑:“你倒是会说话。”

不过这仆人的话提醒了他,大哥不是个糊涂的人,下这道命令,只怕是不得已。

考虑了一天一夜,葛淮安虽然非常不甘心,可到底是不敢违抗葛镇江的命令,最后还是下令撤军。

但他也不愿意便宜了陈云州,临走前,还让手底下的人大肆抢劫了一番,城里城外,凡是值钱的能带走的东西,都被他手底下的人抢走了。值钱不好带走的,通通毁了。

一时之间,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一两年的桥州城再度变得风声鹤唳起来。

六月底,葛淮安正式带领六万葛家军退出桥州北上,无数的桥州百姓躲在门缝后面,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恨不得这就去给佛祖好好拜拜,总算是送走这瘟神了。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见又一支军队进入了桥州。

这支军队比之葛家军看起来更凶猛,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森寒芒。

桥州百姓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一个个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家中还藏有余粮的全部找地方藏好,有姑娘小媳妇的也通通藏在家里最隐秘的地方。

郑深随着大军入城,发现大白天的,阳光普照,可城中却一片死寂,街道上到处散乱着打翻的木桶、竹筐、杆子等物,杂乱无章,宛如一座死城。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虽然没来过桥州,但桥州跟庆川差不多的,地理位置,地形条件,风土人情,自然条件都相差不大。

作为一州的首府,可桥州却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破败、死气沉沉。

如何能不让人惋惜。

童敬也很讶异,庆川城中如今有快二十万居民了,每日都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人,热闹非凡。

可桥州也是州府,但现在这样子,还不如庆川府辖下的河水县、庐阳县有人气。

“传令下去,当心城中有埋伏。”

童敬首先怀疑的就是城中有诈。

等大军抵达府衙时,总算找到了一个瘸腿老头。

这老头是府衙倒夜香的仆役,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哪怕听说又有大军进城了,他也无处可去,只能守在衙门中。

看着他瑟缩害怕的眼神,郑深制止了下面人的问话,下马道:“老伯,我们是庆川军,从庆川来的。我家陈大人与吴炎吴知府是好友,请问老伯这城中为何如此荒凉?”

“您……大人您认识吴大人?”

老头眼底迸发出希冀的光彩。

郑深点头:“两年前,桥州遭遇大干旱,民不聊生,吴炎吴大人曾到庆川求援,当时我跟随着陈大人,见过吴大人一面。后来我们两个州府商量好,由庆川出粮,桥州出人,修了两地之间的官道。当时,还有差不多二十万灾民迁移到庆川。”

这些细节,没有经历过的人是讲不出来的。

随着吴炎的死,随着府衙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这些事早已掩埋在了时光长河中。

如今听郑深说起,老头顿时热泪夺眶而出,激动地喊道:“您……您真是庆川来的!吴大人临死前都还念着欠了陈大人的大恩,没法回报……”

郑深连忙弯腰扶起老者:“老伯莫哭,是我们来迟了。如今乱军已经撤离,由我家陈大人接管桥州,以后桥州会越来越好的。”

老头吸了吸鼻子,猛点头:“老奴相信,吴大人说了,陈大人是难得一见的好官。老天可怜我们桥州,总算是迎来了你们。”

郑深将老头请回了府衙,问道:“老伯,这城中百姓呢?我们一路走来,都没见到一个人。”

老头苦笑了一下说道:“大家都怕了,全躲在屋里。如今家家户户都挖了地洞密室,没办法,那姓葛的太不是个东西。他们那哪是兵啊,比土匪还土匪,但凡见到好点东西都抢了,好看点的姑娘小媳妇也都被他们拉走了,哎!”

郑深安慰他:“老伯,如今我们庆川军来了,以后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了。不过城中百姓还不相信咱们,所以我想请老伯出面寻些信得过的,带着我们的将士,将城中彻底搜查一遍,以防有敌军的埋伏。”

这是郑深和童敬提前就商量好的。

虽然进城这么久了,还没遇到葛家军的埋伏,可不能不防。不然一会儿天黑了,他们不熟悉地形,万一葛淮安还藏了一支军队在城中偷袭他们,那损失就大了。

但现在桥州城百姓经历了葛家军的黑暗统治,都是惊弓之鸟,必然很恐惧官府的搜查,这时候就需要本地信得过的人出面了。不然强制搜查,很容易闹出人命,也对他们以后治理桥州不利。

老头已经相信了郑深,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好,这位大人,你派人随小的来。”

童敬看到这一幕感慨道:“还是郑先生有办法。”

郑深摆手:“术业有专攻,我在地方上为官十来年,比较擅长跟百姓打交道。”

很快老头就带了二十多名畏畏缩缩的衙役过来,介绍道:“大人,这都是我们衙门里的老人,没跟着乱军做过恶的,城中百姓几乎都认得他们,也相信他们,由他们带着你们去搜查吧。”

“有劳老伯了。”

郑深笑了笑,安排这些人跟随着庆川军的人,地毯式地将桥州搜查了一遍,重点是查有没有隐藏的葛家军。

有了这些人带路,桥州百姓虽然还是很恐惧,可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家家户户还是胆战心惊地开了门,让士兵搜查。

庆川军纪律严明,进城之前,童敬就三令五申,严禁拿百姓的任何银钱财物,哪怕是百姓送的也不许收,一经发现按军规处置。

所以士兵们哪怕看到了藏起来的财产、漂亮姑娘,也没一个伸手的。

他们迅速搜完一家,又奔向第二家。

这让城中的百姓安心了许多。家里的男人大着胆子出来,悄悄在后面看了看,发现每家每户都是这样,士兵们空手进去,很快又空手出来。

不多时,街道上还响起了锣鼓声:“街坊邻居,乱军已走,庆川军接管了咱们桥州,今年起,田赋由以前的五成变为三成。庆川军军纪严明,不允许任何将士搜刮百姓财物,欺压妇女,若有此事,大家去府衙,官府会给大家做主,请大家奔走相告!”

……

一遍又一遍,加上士兵们一路搜过去,确实跟葛家军那种土匪下山的作风完全不同。

桥州百姓总算是稍稍放下了戒心,街上也逐渐恢复了人气。

陈云州接到郑深的信后彻底放心了,葛镇江还算守信用。可惜,他现在走不开,不能回去看看桥州,看看故人。

他看向林钦怀道:“林叔,葛淮安已经抵达了吴州,你可以带兵出发了,一路上当心,还是那句话,若情况不对就撤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迟早会捣破西北军的老巢,不必急于一时。”

林钦怀明白,陈云州看出了他的急切。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要少主来担心他。

深吸一口气,林钦怀郑重承诺:“少主放心,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陈云州点头。

第二天,陈云州亲自送大军出城。

夏日炎炎,阳光正盛,陈云州站在城门口,双手端起一碗酒,举到视线齐平处:“诸位都是我庆川军的好男儿,此去必胜,我等着诸位回来,给大家庆功!”

林钦怀拱了拱手:“少主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翻身上了马,银色的铠甲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传令官下了令,大军正式启程出发,前往禄州作战。

这次,庆川军派出了一万五千名大军,后面还有三千人的粮草押送杂役,总计一万八千人。

这还是因为仁州离禄州不算太远,而且现在是夏日,不用带御寒的衣物等,也不用攻城,所以辎重比较轻便。

大军出发的第三天,陈云州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探子送来的,一封是葛镇江送来的。

探子送来的信上说,葛淮安的大军已经过了吴州城,前往阳宁河。

陈云州估摸了一下时间,这封信应是几日前送出的,那葛淮安现在应该已经过了阳宁河,很可能跟西北军开战了。很好,有人吸引西北军的火力,林叔他们会安全许多。

至于葛镇江的信,自然是催他出兵的。

陈云州简短地回了一封,说他们已经出兵了,希望两军能够精诚合作,打退西北军。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说辞。

葛淮安“让”出了桥州,记恨他们庆川军都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诚心诚意合作。

这场结盟注定了各怀鬼胎。

经过四天的长途跋涉,庆川军抵达了距禄州城五六十里的地方。

这里有一座城内人口不足两万的小县城,名叫山平县。

林钦怀带大军入城,暂时驻扎了在城中。山平县虽然小,到底也有城墙可守,比野外安营驻扎更为安全。

暂时安定下来后,他派了探子出去打探情况。

很快,探子陆陆续续带回了不少消息。

葛淮安的大军已抵达了禄州,并进了禄州城,也就是说,现在禄州城中有小十万的兵力。

林钦怀听说这事冷笑不已,果然,少主的顾虑是对的。葛淮安带着大军进了城,他若是直接驻扎到禄州城外,一定会成为西北军的靶子。

人家奈何不了城高墙厚兵多的禄州,还奈何不了荒野驻扎的庆川军吗?

知道这事,林钦怀也不急了。

如今这情况,他们庆川军肯定不能作为主力出击。如果葛家军想保存实力,不愿出城与西北军正面作战,他也不会派兵去攻打西北军。

但人已经来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思量一番后,林钦怀决定目前以骚扰西北军为主,牵制住一部分西北军的兵力,若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跑。

于是接下来几天,林钦怀安排了几队脚程快的士兵,带着斧头去距西北军大营五六里左右的距离砍树。

很快这举动就引起了西北军的注意力。

西北军驻扎在禄州以西十几里处,距山平县三十多里。

贾长明立即派了人出去打探是怎么回事。

当天晚上,探子就来汇报:“将军,是庆川军在砍伐树木,从白虎岭那段开始,庆川军将道路两旁的路都给砍光了,目前已经砍了十几里。”

贾长明皱眉:“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有将领猜测:“如果从山平县走直线到我们的大营,就要经过白虎岭。他们莫不是在清路,打算偷袭咱们?这庆川军的火器实在是太厉害了,若让他们靠近咱们军营,用火器轰炸,只怕军营不保。”

“很有可能。上次我看到了,那火器笨重得很,一个恐怕得上千斤,若是弯弯绕绕运过来,路途遥远,而且现在夏天,经常下雨,路面湿滑凹陷,反倒不如这种新开出来的路好走。”

另一个也附和道。

这话引得不少人赞同。

贾长明对庆川军的火器也颇为忌惮:“这个陈云州,我们放过他,他竟然跑来找死,绝不能让他们如意。咱们得派一支队伍出去阻止他们,你们谁领兵前去?”

众将士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沉默少许,还是副将郑冀站了出来:“将军,让末将带兵前往吧。”

贾长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欣喜地说:“好,若能歼灭庆川军,记你一大功!”

郑冀第二日提前带了五千人的军队,埋伏在了白虎岭,等着庆川军自投罗网。

只是他们从清晨等到了正午,仍不见庆川军的踪影,去前方探路的探子也是空手而归。

郑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下令:“大家先在树荫下休息休息,一营的人戒严,再派斥候去前方探探路。”

安排好后,他简单在溪水边洗了把脸,然后站在小山坡上,望着被庆川军砍倒的两排树木,拧眉出神。

同一时间,几千米外的一座小山上,林钦怀拿着望远镜,盯着郑冀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喃出声:“郑冀,是你!”

没想到又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如今看来,拿下西北军也不是毫无指望。

他放下望远镜,命人拿了笔墨,写了一张小纸条:“让咱们的人想办法,将这纸条悄悄送到郑冀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