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只能心虚避开赵嘉祈的目光,不吭声。
而赵嘉祈在看姜竹樾好几眼后,也不得不接受对方装哑的事,与张明德道:“姜半仙昨儿半夜踢被子,寒气入体,嗓子不爽利。”
昨夜?踢被子?
连这细节都知道,除非她们昨夜睡在一起!
三人身后窃听风云的众官员迅速领悟到这一层,暗道:“好大的绿帽子——不,是好大的瓜!”
姜竹樾也领悟到了这一层。
她看向赵嘉祈,满眼写着:“我滴个殿下,不是说好只做暗哨,不做男宠的嘛?!”
姜竹樾想澄清,怎奈何,现在她是个哑巴,不能吱声,只得眼瞧着赵嘉祈将二人的关系描述得越来越模棱两可。
姜竹樾:“……”这下好了,她算是把张明德给得罪彻底了。
不过,乐观地想,姜竹樾觉得她似乎不用怕张明德发现她想监视他的事了。
因为,在张明德发现这事前,他应该已经送她去极乐净土了。
暗流在几句话间涌动一番后,暂时打住。
张明德领着二人,以及府门口悄摸递瓜子的几位官员,进了丞相府。
府里,走过宅门,再走过垂花门,张明德走在最前面,带着一行人入了一条抄手游廊。
游廊里,每隔三两步就放了一个火炉,火炉里烧的是银丝炭,炭火产生的热气暖洋洋充溢在身畔,消弭了大半寒气。
游廊外,是一片梅林,粉梅与白梅交错,有几枝伸进廊中,露出藏在层叠花瓣里的淡黄色花蕊。
这些布置是张明德花了好一番心思的。
他在游廊上停住脚,转身想与赵嘉祈邀功。
却不想,一转头,就见赵嘉祈给姜竹樾折了一枝梅,放进了对方手里。
二人身后,随行官员的目光也落在那枝粉梅上,他们眉头一挑,面面相觑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看向张明德,眼里写着两个明晃晃的大字:好绿。
这丞相府里,当种的不该是粉梅,该是绿梅才是。
他们掩面,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试图让自己的幸灾乐祸看起来不是很明显。
哪成想,走过游廊,一片绿梅就赫然出现。
众官员:“……”该死,好应景,他们绷不住了。
窸窸窣窣的笑声在官员里此起彼伏响起,一时,安静的梅园里,只剩下张明德笑不出来。
这片绿梅是他特意研究出来的,为博赵嘉祈一笑的。
结果、结果——
张明德也绷不住了。
爹的,赵嘉祈是笑了,可她笑的对象根本不是绿梅,而是他这个头顶绿梅的!
张明德愤懑,开始盘算怎么扭转这样尴尬的局势。
可左想来右想去,他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他自己赶紧换个星球生活,以及废了这颇受公主宠爱的姜半仙。
而两个办法相较,张明德自然是选择后者。
他深吸一口气,忽视官员们诡异的目光,直勾勾对上赵嘉祈的眼道:“殿下,臣听闻姜半仙自仙山而来,得了仙人真传,不知,这传闻可是真的?”
姜竹樾内心os:“假的,都是假的,她给街头大婶,一人五枚铜板,帮忙营销的。”
什么自仙山而来,假的。
什么得仙人真传,也是假的。
总而言之,通通都是虚假宣传,水分含量百分百。
但赵嘉祈给张明德的回答却是:“自然是真的,姜半仙这半仙名头,丞相以为是空穴来风?”
姜竹樾:“……”确实不是空穴来风,是她在吹风。
另外,姜竹樾站在赵嘉祈身后,打量张明德,总觉得对方不是平白无故有此一问,十有八九是想坑她一把。
果不其然,张明德下一句就是:“既如此,不知姜半仙可愿与我三日后斗法?”
斗法?!达咩!
张明德,本职道士,跳槽丞相。
姜竹樾除非是想不开了,才会答应和一正儿八经的道士斗法。
所以,她忙拉住赵嘉祈的衣袖,想让对方帮自己拒绝张明德,怎料,赵嘉祈倏地回握住她的手,坚定与张明德道:“姜半仙自然愿意。”
姜竹樾:艹(是一种草本科植物)。
接下来的宴席,姜竹樾吃得浑浑噩噩,全然忘了赵嘉祈交给她的任务。
甚至,直到宴席散去,众官员都携着家中女眷离开,姜竹樾还傻愣愣坐在原位上,不知身边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她一旁,张明德与赵嘉祈又开始了新一轮暗流涌动的争斗。
“殿下觉得臣与姜半仙,谁会赢?”
一张茶案两侧,二人坐在蒲团上,身前各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碧螺春,茶香四溢。
“姜半仙是本宫门客,本宫自是支持姜半仙”,赵嘉祈端起茶盏,轻轻吹散上边水汽,呡了小口,又放下,“丞相这茶放得久了,到底不如新茶那般有滋味。”
她说着,嫌弃似的将茶盏推开了些,不再去碰那盏茶。
张明德见状,端起茶盏,喝下一口,浅笑道:“殿下年纪小,不懂这茶放上些时日,才有滋味,臣不怪殿下。”
赵嘉祈轻嗤:“是吗?原来丞相也知道本宫年纪小啊。”
张明德:“……”又被套路了。
他沉默放下茶盏,看赵嘉祈身后拿筷子敲碗的姜竹樾一眼,然后继续道:“殿下还留在臣这,想必是还有话要与臣交代吧。”
寻常,赵嘉祈是能躲开他就躲开他,眼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错,本宫是有话交代你”,赵嘉祈也不掩饰自己目的,“这次斗法,本宫以为得下个赌注,方才有意思。”
“赌注?”,张明德若有所思,“还请殿下细说。”
赵嘉祈:“你赢了,本宫自愿嫁你,你输了,你去找父皇退了婚事。”
“拿你我婚事做这斗法的赌注?”,张明德轻哼一声,语气自信道:“殿下还真是好打算,只可惜,臣不会输。”
他故意将“不会输”三个字,说得很重。
赵嘉祈眸底划过一瞬不屑,从蒲团上起身,言简意赅回了他一句:“那本宫拭目以待。”
说罢,就要带姜竹樾走。
可这时,张明德出声阻止了她的动作:“臣与姜半仙有缘,不知殿下可否将姜半仙留于臣府上三日,让臣与姜半仙探讨仙法?”
姜竹樾有没有真本事,张明德不清楚。
但赵嘉祈为拒她们这门婚事有多决绝,张明德清楚。
所以,为防赵嘉祈在公主府偷偷给姜竹樾开挂,张明德决定将姜竹樾困在他丞相府里。
而赵嘉祈听了张明德的话,睨他一眼,声音倏地冷下道:“本宫的门客,留在你丞相府里,丞相才是好打算。”
话音落下,她拉起姜竹樾,作势就要离开。
身后,张明德见此,更加坚定赵嘉祈要给姜竹樾开挂这个猜想,忙道:“殿下,斗法内容,您也不想姜半仙一概不知吧。”
他明摆着威胁。
赵嘉祈脚下一顿,掩去眸底笑意后,转身,看向张明德,“丞相无耻,本宫今日算是领会到了。”
她松开姜竹樾。
姜竹樾回神,听见二人这几句,默默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张?无耻之徒?明德。
而张明德没察觉任何不对,自顾自回赵嘉祈道:“臣是为姜半仙好。”
姜竹樾:“……”你确实是帮了我大忙。
三言两语后,张明德成功留住姜竹樾。
他将人安排在云隙院住下后,便回了自己院里。
小院里,也种满了绿梅,绿梅里一个黑影忽地闪过,紧接着,又站在了张明德跟前。
“陛下密令,请丞相取姜半仙命。”
这几日刚脱身春宵楼的玄鸟给张明德递上一封信函。
张明德接下信函,向玄鸟道:“知道了,你去回陛下,三日后,我会提姜半仙首级,亲自去面见他。”
玄鸟颔首,又道:“陛下还说了,待丞相取姜半仙命后,他便将您与公主的婚事昭告天下。”
张明德挑眉:“臣自不辜负陛下。”